第(3/3)页 托盘上,是一壶刚沏好的茶,青瓷茶壶,热气袅袅,旁边一只同色的茶盏。 她把托盘放在陆怀瑾手边的小几上。 没说话。 只是提起茶壶,壶嘴倾斜,一道清亮澄澈的茶汤注入盏中。 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,是陆怀瑾喝惯了的、云家自己炒制的雨前龙井。 “外面闹得厉害。”陆怀瑾放下书,看着她的动作,开口道。 “嗯。”云浅浅应了一声,将注满的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,“先喝口茶,定定神。” 陆怀瑾端起茶盏,入手温热。 他喝了一口。 熟悉的、清冽回甘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顺着喉咙滑下去,熨帖了有些纷乱的心绪。 “谢谢。”他说。 云浅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自己也倒了一盏,却没喝,只是捧在手里。 “外面那些人,怎么打发?”她问。 “你看着办吧。”陆怀瑾说,“宴请、拜帖,一概推了。就说我要静心准备殿试,不便见客。” “嗯。”云浅浅点头,“我会处理。只是……会试已过,殿试在即,你……” 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。 “……你心里,到底怎么想的?” 陆怀瑾转过头,迎上她的目光。 窗外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,书房里只剩下茶水袅袅的热气。 “怎么想的?”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又似乎没有,“会元,拿到了。你当初的心愿,算是完成了一半。” 云浅浅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 可他没有。 他太平静了。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水面之下,不知道藏着什么。 “另一半,”陆怀瑾放下茶盏,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在金銮殿上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。 案上摊开的,不是四书五经,也不是名家策论范文。 而是一张他这些天默写出来的、简陋的大夏疆域图,旁边散落着一些写满零散数据和条目的纸片。 “会试的文章,再惊世骇俗,也只是敲门砖。”他背对着云浅浅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代表临安的位置,“殿试,策问,陛下亲自出题,亲自阅卷,亲定名次。” 他转过身。 “何文清,张维之,他们输了。但想让我输的人,不止他们。” 云浅浅的心微微一沉。 “你是说……” “我是说,”陆怀瑾走到她面前,目光平静却锐利,“会试榜首,是把我架在火上烤。那些保守派,那些视我为眼中钉的人,现在恨不得生吞了我。而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……” 他停顿了一下。 “他亲手把我推到这个位置,不是为了给我荣耀,是为了看我接下来,怎么接招,怎么破局。” “殿试,才是真正的考场。” “考的不是经义文章,是胆识,是格局,是……我到底有没有用,值不值得他押注。” 云浅浅彻底明白了。 会试第一,不是终点,甚至不是奖励。 它是入场券。 是把她这个看似咸鱼、实则胸有丘壑的夫君,彻底推到皇帝眼前,推到整个朝堂漩涡中心的,一张无比烫手的入场券。 “那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有多大把握?” 陆怀瑾笑了笑。 这次是真的笑了,很淡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一往无前的笃定。 “把握?”他摇摇头,“殿试之上,瞬息万变,哪有什么十成把握。” 他伸出手,不是去拿茶盏,而是轻轻按在了那张粗陋的疆域图上。 指尖点在代表京城的位置。 “我只知道,”他抬起眼,目光穿透窗棂,仿佛望向那巍峨的宫城方向,“有些话,有些事,憋在心里太久,也该说出来了。” “与其等着被人问,被人逼,不如……我自己去说。” 书房里安静下来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、渐渐平息下去的喧闹。 第(3/3)页